象牙門之夢 24 學習花朵,輕快前進 16/09/2012

絲絨之問.象牙門之夢 24 On Justice.Dream of Gate of Ivory 24

 

16/09/2012

學習花朵,輕快前進

 

終於也有一段時光,不是那麼不由自主地被遠方——出走的遠方所牽絆。終於也有意念起動之始,不是那個遙遠又清晰的身影伴隨而生的時候了。

這樣的放下,沒有牽強,沒有勉強。只是像一幅圖畫裡,為了平衡而必要存在的留白。也像是從沉溺於潮汐翻湧的大海,慢慢漂流浮上岸,在安靜風平浪息的沙灘上,仰望高高的天空,度過潮水浪花一滴一滴從風的吹拂中,自身上乾去的時光。只留下鹽的白和海水的鹹滋味,與潮湧的感覺,一一滲進身體。

雖然,我仍以這樣縷縷牽繫的字句寫法,讓那個身影和名字躍然紙上,但是,筆尖輕快自在。我是以最熟悉的我來寫日記,而不是那個人所熟悉的S之名寫字了。

就如廖偉棠在今天中時專欄寫下的「學習花朵,輕快前進」那樣,引詩人蓋瑞.施耐德(Gary Snyder)一首〈給孩子們〉的詩這句著名的結尾,讚嘆垮掉派最後大師在八十二歲展現出「隨心所欲,熟稔黑暗如熟稔光明」。而我,引這句話,做為今天這初秋陰涼最得我心的氣候、氣氛都到位的時光之開場白,既感動於廖偉棠這篇精彩的〈熟稔黑暗、熟稔光明〉,也感動於施耐德=砂井田詩人留給我細細品味的詩句。我在清新的清晨醒來之際,輕盈自在、無牽無掛的心靈狀態,有詩人已經形容了,而且那麼貼切!原來,此時的我,被初秋涼意的微風喚醒,像眠中醒來的大自然中的造化,心靈打開著,腳步隨時可以移動,向左向右,自在前進…。

為此,我深深又輕輕地感動著,怎麼深刻與輕微能同時並存?

可以的。像施耐德的詩所相信的,詩的力量:

  可以無限貼近

  那生與死

  不作假

 

就如同,一雙眼,可以同時熟稔黑暗,也同時熟稔光明。洞見黑暗者,最清楚光明為何物,同時,唯其深知光明之境,而能透徹了悟黑暗的全有、全無之狀是什麼——同情與包容,涵攝與等待,是跨界者必備的修為;或者反過來說,因為擁有這些修為而能夠跨界、橫越前行無礙吧!

是的,何嘗擁有?只是穿越的一切穿越自身而去罷了。跨界者並不擁有光明,也不佔據黑暗,只是貼近——像我在上週的詩「心事線」裡寫下的詩句「以趨近於零度去貼近」那樣,被穿越而過。過去的過了,而自己還是從此輕快前進,如一朵讓微風親吻過的花朵,向天向地,搖曳生姿。

是不是也可以說,無限貼近於生和無限貼近於死而皆不作假,正是生存之道?在這樣的生存中,可以去思念、去牽掛、去感動、沉溺、留白,或離開、出走、放下,然後又回到一個軌道,一種頻率鼓動中,書寫、聆聽和閱讀,然後再貼近思念、呼喚…貼近生命中真實不造作的生存樣貌的自己,與他者豐饒的生命共鳴共振,然後穿越彼此交會之身,交會而過,心靈和肉身,依然輕快向前,融入這個世界,達到廖偉棠形容詩人施耐德的:「自然與心靈之間,詩人出入無礙」的境界。

也許垮掉的一代之所以「對自然」抱持「信任」,「對自我本性」清楚「確認」(廖偉棠語),緣於他們是「物質上一無所有的一代,也是精神最充沛的一代。他們不害怕失去什麼,只考慮如何在自由的體驗上達致最極限」,而且因為他們「也是正視此時此地的生活本身的一代」,所以,大自然,在物質一無所有時,你依然能夠擁有的一小片天空、微風和孤星圓月與花草…的這個大自然,穿越空無所有的自己時,正是自由上身之際,詩人留下了深刻如空谷跫音的真理之詩,輕輕地致意大自然,同時,也是致意未來每一個即將領略、終會敏感相應的心靈:

 

  一條花崗岩山脊

  一棵樹,即已足夠

  …

  一個了無心思的心靈

  清澈,敏感

  看到的就是真正看見的

  ——〈皮尤特澗〉

 

這樣的致意大自然,對照著我前幾天寫給Jobson(終於還是寫下這名字!)的信裡,談及寫作時,我說自己是「無目的的寫,若真有目的,只是為了取悅唯一的讀者。而知音,除了自己,一個就夠了,那就是完足的世界了。」一雙了無企盼的耳朵,靈敏,絕對,聽到了取悅之音,悅耳之聽,就是真正的聆聽了。

一條山脊讓人看到,一棵樹立在遠方,讓人知道它的存在,與一個使自己得以共鳴心靈的知音之出現,一現便永現於此時此地的唯一僅有中,就夠了,就成就完足的世界了。那是極致充沛的REALITY,雖然一瞬之後,異變無常將取代一切。

然而,在一瞬之前,你何嘗擁有過一條花崗岩山脊之美麗線條?何曾擁有過一棵樹令人安心的立姿?又何曾擁有過那尚未到來的知音與清澈無誤的,回聲似的共鳴?

也許,我一直無目的的自動書寫,「彷彿幽人采蘋」,也像今晨醒來,就在大自然的鼓舞中打開心靈,是全然「信賴偶然生發的豐富性」,在生與死之間向前,貼近完足的世界!而在如此清澈的跨界狀態中,我毋寧是很清楚自己的「一無所有」。

我不甚清楚的,或許是「擁有太多反而一無所有」的辯證關係,以及自己一無所有時已擁有最自由和最極致的、委身於自然的無欲和放心的狀態。

也許,總是不甚了了,或許總是了然之後遺忘,才能更以空空的心,迎接激烈的潮湧生命力,然後,在一瞬之間(走向死亡也走向更極限之生命的一瞬),作(成)為跨界於黑暗與光明之間,那朵獨特令人感動、立於天地中的花朵,看見,也被看見。

 

 

 

* * *  * * *

精選1

Arejar (by S-Tone Inc., from album “Free Spirit", 1999) is featured by Jobson in his VU Suite Bossa Nova II (“Suite d’Amour, Suite II of Trilogy Bossa Nova Sunshine Seashore”).

S-Tone Inc. is multi-instrumentalist jazz musician Stefano Tirone’s main musical project, influenced by the combination of soul, jazz and Latin rhythms of the period (see wikipedia).

“Free spirit” is not a soul album in the sense the word is used, but soul is the key to read each track though other influences, from bossa nova to trip hop to name but two, blend together to create the distinctive “S–Tone inc.” sound. (see bandcamp)

注︰蓋瑞.施耐德(Gary Snyder, 1930- )是美國當代最重要的詩人之一。被歸類在「垮掉世代」(Beat Generation)——美國重要的文學流派,影響超越文學、文化,爵士即興演奏和搖滾樂都受垮掉派作家自由主義放浪不羈的主張影響,包括巴布狄倫(Bob Dylan)在內。

施耐德出版了十六部詩集和散文集,《斧柄》獲美國國家圖書獎、《龜島》(Turtle Island)獲普立茲詩歌獎,以及美國藝術與文學學院獎、波林根獎、古根漢姆基金會獎、《洛杉磯時報》頒發羅伯特基爾希終身成就獎及雪萊紀念獎(Shelley Memorial Award)。來自鄉村、做過森林守望者的施耐德熱愛大自然,很早提出生態保護的觀念,對中國與日本等東方佛教、禪宗思想產生濃厚的興趣,曾赴京都、印度修行,翻譯過中國禪人寒山子的詩。Mountains and Rivers Without End(《山水無盡》)被視為代表作,2004年出版Danger on Peaks(《高處不勝寒》是近二十年創作的新詩合集。2012年,施耐德以其終生成就獲美國詩人學院頒發華萊士.史蒂文斯獎(Wallace Stevens A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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