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門之夢 12 只讓玫瑰 每年為他而開 1/7/2012

象牙門之夢 12 Dream of Gate of Ivory 12

1/7/2012

只讓玫瑰  每年為他而開

Laßt die Rose  nur jedes Jahr zu seinen Gunsten blühn

 

Il n’est pas d’amitié sans ce savoir de la finitude. (注1)

—Jacques Derrida, « Mémoires—Pour Paul de Man »

 

 

K生前,我不曾問過他的聯絡方式,在他走後,我想寫封信給他太太。在生活的縫隙中,一想到他已逝,便連連長嘆!Jobson那支組曲(2)已不可得,我只能去尋找其他熟悉的音符,或者從Jobson留給我的音樂裡「讓聆聽征服憂傷」。 

走到北市府前公園一角,軟枝黃蟬開得正嬌豔。拿出久未拍的相機,綻放青春的花朵,讓我眼眶霎時濕潤。走到各種紋路肌理石頭堆前,近照石頭的鏡頭裡沒有一種是澎湖特有的石頭,然而我衝動拍下一張又一張。望著黃昏微光水色裡映照的石頭、天空和101倒影,想念著K描述的澎湖家鄉,我要如何寫這封信,給一位我不曾見過的女人,甚至不知她姓名的朋友之妻,如何安慰她呢? 

提筆艱難。我無法不同時對照想起Jobson,和寫信給他的心情。同樣不曾見面,甚至到今天,除了這個英文名字,我也不曉得他的真實姓名,然而,對著這位陌生人去分享所思所感的快樂和寫信、讀信的喜悅在在都與寫信給K的太太不同 

在音樂都無法撫慰的時刻,我知道還有書。還好,還有德希達,他那本封面素淨潔白,厚得我讀也讀不完的 «Chaque fois unique, la fin du monde »。每次獨一無二的世界的結束。我以低低的聲音唸著︰ 

 

De deux amis, l’un doit toujours s’en aller avant, mourir le premier.

« Avoir un ami, le regarder, le suivre des yeux, l’admirer dans l’amitié, c’est savoir de façon un peu plus intense, et d’avance meurtrie, toujours insistante, inoubliable de plus en plus, que l’un des deux fatalement verra mourir l’autre. »

 

為了安撫飄流在無情時間裡的心靈,誦讀出聲,彷如一種生生不息的生命宣示之舉——那是相對於永遠沉默無語了的 

我更明白,書房裡那本《里爾克的絕唱》,更是這樣精準無比的一本書。

是否我應對著K的未亡人,捎去里爾克這詩句︰

 

「別立紀念碑。只讓玫瑰

每年為他而開。」

 

或者,抄一段〈第一哀歌〉裡的詩,告訴她︰

「畢竟先我們而逝者不再需要我們

他們悠悠然戒除世事,如嬰兒長大

嬌辭母乳,我們則需要如此偉大的

神秘,從悲哀經常

醞釀快樂的進步—」

 

 

提筆艱難可是如果能因為隻字片語對K的懷念,而使她稍微寬慰的話

像德希達抗拒沉默那樣,為每位獨一無二的朋友,艱難地尋找那個只適於言表他與那唯一朋友關係的詞語,然後,像里爾克說的︰「我們一面生活一面頻頻告別。」儘管生活與告別都同樣艱難!

 

 

 

* * *  * * *

精選1

Morning’s Waking Dream by In Gowan Ring (Album Hazel Steps through a Weathered Home, 2002) Thanks to In Gowan Ring…

 

注1. 沒有對生命有限性的認識,就不是友誼。(即: 友誼是建立在對生命有限性的認識上〈 記憶——致保羅.德曼〉,德希達

注2. Sumika因第25週播放的組曲有感而發寫下一首詩《慢慢地走》,並依此為絲絨組曲命名︰《古典絲絨—慢慢地走組曲》。「讓聆聽征服憂傷」詩句即是出自《慢慢地走》。組曲中有Jobson告知的 In Gowan RingMorning’s Waking Dream

注3. 《里爾克的絕唱》,張索時譯爾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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