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絲絨今何在? (S的第19封信) 3/06/2012

瑪拉利卡三部曲 1 序曲 Overture

S的第19封信  地下絲絨今何在? 收件人:J   2012年6月3日 上午1:56

 

親愛的Jobson,

我幾個好友的生日都是這個月,她們就以慶生為藉口,和她們聚會後回來,就接連收到你的兩封信。

其中一位還聊起誠品,談到對合作對象的剝削(展覽等等…)時,我心裡想起你來,不過從頭到尾,我多半是靜靜地聽她們聊。

 

其實,我完全同意你對音樂的看法。

就像法國作家馬拉美說的:說破就是破壞,暗示才是創造。

 

我一直都很明白,欲求卻不可得的東西,在時空的隔絕中,仍然反覆縈迴的,而且讓自己確認、那真正留下且最清晰的,其實只是自己的一思一念。

那牽動人生命的深處,也最難與人分有。

 

當我寫下那封你感覺是「很真情的」信時,我的心情的確是與自己對一事一物眷戀之情的真心相對。

當驚覺到一切竟無可挽回時,誰會不真情流露呢?

你問我在不在意將它放到網路上,而我原以為我那心情或許只那麼一次了,因為,你後來告訴我,他們半年後會再出現…

可是我後來幾次聽時,依然有種很奇妙的氛圍,像是臨別依依,但我明明已知,再幾個季節更迭,就有重逢的機會呀。

 

或許是因為我常常感覺,每個當下,都是一次性,而昨天的我與今天已然不同。

更何況,生命是那麼無常…

 

而我就在這種心境下,一再體會那些曲調的轉折、高亢或低迴。

其實我很久沒這麼專注全神聽著音樂了,細細聽豐富變化的各種詮釋演奏,有時真覺有些奢侈呢。

除了一些留在身邊的CD常聽以外,絲絨這些音樂,讓我沉浸在久遠的回想裡 —

自己在不同階段陸續聽過而遺忘的一些搖滾樂,依稀想起我哥哥接觸過的西洋音樂,或高中時跟同學借音樂的往事,連copy都奓侈時,有期限的壓力,就反複聽,然後喜歡的就學起來(心想自己唱,別人是帶不走了!)

還有一些以往我會說太輕浮的(如某些 soft rock)–自己的生命本身都那麼沉重了…

而在描述歡愉時還能讓人掉淚、掏盡心靈黑暗的創作,畢竟不多。

 

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很少讀小說,總覺得讀完整篇故事了,結局出現,餘韻就消失殆盡了。

留在心裡的,只是模糊的印象(當然有時一個主角的形象卻清晰)。這想法當然帶些偏見,畢竟我讀小說的經驗太少。

小說我很少重讀,卻能反覆讀一本思想的、評論性書籍(很多的內容還都很沉重,跟heavy metal之類不相上下)或一首詩,就是這個緣故。

 

這種比喻有些岔題,我只是想說,我喜歡有餘韻、可反覆咀嚼回味的東西。

對我來說,思想往往是這類,而精鍊的詩或氣勢縱橫的文章裡也有。

 

所以,你無需細說那些音樂各別的故事,因為,那也不是我渴望的,我還怕list曝了光。

我渴望知道的,是你生命所體會的搖滾,而那必是屬於你的搖滾史了,而非wikipedia那類的敘述。

 

有時我會想,人們對藝術家的軼事更感興趣,或小說往往更講究「故事性」,是因為,人們愛聽故事吧。

透過這種方式也確實能吸引更多人,但我寧可先到作品本身,直接看、聽他對一個可能的知音,說再無多餘詮釋的內容。

 

和人談論電影時,我覺得最倒胃口的,就是對著還沒看過的人描述了一大堆,包括結局。我絕不和這種人一起看電影。

 

我覺得音樂和任何的創作,最好先從直接面對開始,對作者與接收者會比較公平。

當然,高明的引導和解說都無妨,也很需要。只是最好放到欣賞事後。

是人們自己的惰性,扼殺了自己的想像力和感受力!

 

前幾天,我讀到焦元溥寫一篇「變色龍與魔法師史特拉汶斯基和梅湘的音樂世界:天地大愛、奇幻旅程」,介紹20世紀音樂家梅湘和他的作品「愛之交響曲」,他在文章末了寫下一句非常經典的話。

文章就刊在國家音樂廳這場演奏會的海報背面,我真的不想吊你胃口,但若你有機會拿到這份海報,讀完全篇,那句話才會餘味無窮…。

而那句話所描述,我相信是你我都渴望擁有的境界!

 

賈柏思受一堆人吹捧,可是我覺得他扼殺了太多的創作。

電視節目把資深歌手請到節目,恭維他們唱幾句後,卡!然後無聊地出題目,對音樂本身和歌者都是很大的侮辱,他們變成聊備一格的,道具而已。

在在糟蹋了創作,人們卻不覺得慘不忍睹。

 

就在昨天,我偶然聽到Joan Baez的歌聲,詢問店員放的是哪張專輯時,她露出很驚訝的表情說,很少人知道…。

我只跟她說,前陣子我才聽著她多年前唱的歌 Love song to a stranger…

雖然她告訴我網路上還可買到CD,但我捨不得離開,在那家舊書店只能無心地翻著書頁,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幸福的感覺裡。

那片刻時光的感動裡,沒有Joan Baez的其他人生故事,沒有bob Dylan,只有音樂,純粹的音樂和她的歌聲。

 

在處於某個心境時,忽然自己隨口就哼唱出一句最符合當時的歌曲時,我曾經感到震撼–

是身體記住了那個情境,它會出現在這個靈魂最需要的時刻。

 

那永遠是類比的,比當今任何技術都更精準的。儘管可能只是幾秒或幾分鐘的交會。

我愣在那裡,對這不可安排的sine qua non 讚嘆而感激。儘管那也可能只是幾刻鐘的激動。

 

我永遠著迷於這樣的可遇不可求。而你信裡告訴我的那種尋覓之苦,也是。

 

連看書也一樣,我會同時讀很多不同類的書,太多次這種精準的經驗:

突然抽出一本買了很久一直未讀的書,或僅讀一部分就擱下的書裡,

那裡是當下最渴知而全然莫名(內容我當然還沒讀過),就是Eureka 的感覺

 

所以,這樣的世界還是值得人好好地感受的!

你自己說過的呀,絲絨為人們開啟一道門。

確是如此,萬象的搖滾世界。

 

再回到這般夜裡,(信件)迷失也沒什麼好怕的。了不起再寄一次就是了。其他,下次聊。

 

s

(我應該沒再寫錯字了  像把 entracte 錯寫成 entract 等等的)

 

* * *  * * *

 

精選1

Love song to a stranger was written by Joan Baez in 1972.

Note:

Joan Baez is Sumika’s favorite songwriter and singer. Her Diamonds and Rust is the best of the best. Later in the letter to Jobson, she mentioned her favorite song Diamonds and Rust.

〈給陌生人的信〉是美國民謠天后瓊拜雅於1972年創作演唱的歌曲。Joan Baez 是Sumika最鍾愛的詞曲創作者和歌手。Diamonds and Rust更是最鍾愛的首選,她後來在給Jobson的信件裡提起這首曲子。

(photo above by Eric Nehr)

 

9 Replies to “地下絲絨今何在? (S的第19封信) 3/06/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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